早上,醒来,睁开眼睛.大脑开始运作,梦境离开了我,而记忆还没有恢复.我朦胧中看到窗外的楼房,想不起来我在哪里.这些房屋是我屋子里的景象么?我睡在哪里呢?
慢慢地,大约几秒钟的样子,我想起了所睡的方位,床的模样,我是谁.我清醒了.我恢复了记忆.
近些年,时常在醒来的时候忘记自己----脑海是空白.这不象在做梦,在梦里遗忘自己的身份是正常的,不过在梦里,人大多有一个身份,而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.大约失忆症的症状,就是这种忘记吧.
知道失忆症,是看琼瑶小说,12岁的时候.有一个故事,一个女人得了失忆症,因为被车撞了,最后才知道原来是假的,是她装出来的.但周围的人都信了--大约被车撞以后,人的脑袋是会容易得上失忆症的吧.
我现在发现,其实即使人不被车撞,也会忘记很多事情.比如我就不记得我初恋女友的模样,不记得那时我多大.我也不记得很多过去的事情,即使从逻辑上推理,这些事情一定曾经发生过.或许,那些时候的我,活的实在是太懵懂,因而那些日子在记忆中,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吧.
理论上说,失忆未必是一件坏事,尤其是选择性的失意.但这种事情在理论上也会有矛盾,在现实中更是不可能发生.比如一个人,若在犯了滔天罪行后,得上失忆症,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过去,那么他应该被刑罚么?若他在被审判的过程中,认识到了自己的过去的犯罪,他会,或者说他应该感到羞愧么?
记忆并非只记录真实,也同样记录虚幻.比如梦境,比如过去某阶段的心情.因而记忆不可避免地失真--若一个人的记忆毫无失真,那么梦境就会是连续的--如白天生活一样的连续,这是何等有意思而可怕的一件事情呢.
人的大脑是奇妙的.大多数记忆只能在清醒的时候被大脑找出来.因而在梦里我们往往拥有与真实不同的身份.也有些记忆似乎只能在梦里被唤醒--有些时候,梦里似乎能够回到了以前的梦境中.而这些梦境,在醒来的时候却不记得.但是这些"重复的梦境经历"究竟是一种梦里才能恢复的记忆,抑或是一个梦而已?这是没有办法证实的事情.
但是,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,一些在梦里发生的事情,能够被记录到记忆里.因为我有一些记忆,我可以从逻辑上确定它们并没有发生过,但却在梦里出现,并能够留在我的记忆中.有些记忆令我感到幸福,也令我不再害怕无常--我曾经害怕和忧虑会失去我最珍贵的东西,也不敢面对人生的无常.
失去的终归失去,无常也终归要面对.然而,在这些梦带来的记忆中,无常被永恒代替.有一个记忆是这样的:有一个阳光婆娑的葡萄树叶子下的小院落,时间似乎一直凝固在那里,我也一直在那里.
人是一个生命体.生命体都有适应的本能机制.记忆或许也是这种机制的一种,可以令人生不那么痛苦.有句台词叫做: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,你唯一能做的是令自己不要忘记.这句台词意境很美,但却未必真的适用于现实中的每个人.或许有的人在不能拥有的时候,也会失去那些记忆.这样的失去并非刻意而为,也并非个人能够控制----它是生命的本能.同样的缘故,人的会有一些令自己愉悦的记忆,即使这些记忆里的事情过去从没有发生过,将来也不可能发生.
将来终归过去,留下的,只有过去的记忆而已.而这些过去的记忆又决定了将来.如果有一天,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,生命或许也就结束了罢.如同早上梦醒时分,我忘记了一切的那个时候一样--只是永远忘记了而已.如果我早上没有醒来.其实很平常.永恒的生与永恒的灭,有什么区别呢.
如果我早上没有醒来.那么我就不复存在了.这件事情在今天没有发生.否则这篇文字也就不存在了.如上所言,在我早上醒来后的几秒钟后,我的记忆恢复了,我想起了我的过去.我在自己家里睡觉,我结婚了,我有一个孩子,我有一份工作,但今天是国庆假期,我可以呆在家里.
因为这些记忆,我不会在今天去远方看风景或者闲逛,以后一段时间也不会.我不会去上大学,因为我早在十几年前就上过了.我不会憧憬一个女朋友,因为这也是十几年前的心情.我记得要起床去打球,因为去晚了没位置;我记得打完球要赶紧回家,因为上午约了到别人家做客.
吃完午餐,回家睡了一觉.女儿也睡了一觉.她睡在我床前的小床里.由于在回家的路上她就睡着了,所以到家后就不肯睡,外婆把她放在小床上摇了半天才睡着.她大概比我醒的早,因为我醒来后她已经开始说话,而且尿湿了裤子.
换了裤子后,她吵着"爸爸拜拜""不要爸爸",不要我带她玩,因此我可以在这里码字.现在她被外婆带出去玩了.
天黑了.
